华西都市报 -A11 宽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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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奘棒领奖

  

□张枥
  奘的本意是粗而大,在四川方言中,“奘”常常与“棒”结合在一起,形容一个人长得粗壮结实,而且脑瓜还有点不够灵光,相当于大老粗。
  甘二娃小时候长得干虾虾的,风稍稍大一点都要被吹倒。后来,妈老汉按照一些高人的指点,让他又是喝童子尿,又是吃保健品,板眼搞尽,结果还是瘦得像一根干豇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男大要蜕变。十八岁后,甘二娃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胖,腰杆粗得像黄桶,脸盘圆得像满月,脊背厚实得像水牛背,整个人站起来就像一座山,坐下去就像一堵墙,躺下去差不多如同一堆乱石头。大伙儿因此背地里都喊他甘奘棒。
  一天,甘奘棒路过河边时发现几个洑水的咪疙瘩娃儿(小孩)在大声呼救,他来不及多想,像一块条石,“扑通”一声跳进水中。甘奘棒救人心切,跳下水后才晓得自己根本就不会游泳,狠狠喝了几口水后,抓天抓地上了岸,找来一根长竹竿,将三个娃儿救起。他刚要转身离去,耳边传来了王媒婆的呼救声。甘奘棒粗笨的身子像一截圆木,“滚”向王媒婆家,奋不顾身跳下粪坑救起王媒婆的孙子。
  合当甘奘棒要出名。他救人的消息被乡上的头头脑脑知道后要求村里召开一个表彰大会并让甘奘棒在会上发言。村长把写发言材料的事交给人称烂秀才的甘板眼,并让甘奘棒好好学习一下别人的讲话技巧。
  甘奘棒从网上搜索了一些视频,连着看了几天几夜。那些视频归结起来莫非几类:第一类是气吞山河型,这类人讲话时手舞脚蹈,肢体语言十分丰富,大有一呼百应的阵仗;第二类是自讨没趣型,这类人讲话听起来头头是道,下面的人却又是扔鞋子又是扔鸡蛋,感觉就像街娃儿在打嘴仗;第三类是大师催眠型,这类人讲话东扯南山西扯网,下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鼾声大作,好像从来就没有睡香甜过;第四类是临场发挥型,这类人讲话不需要稿子,口吐莲花舌绽蓓蕾,听得人热血沸腾,只恨时间太短;第五类是照本宣科型,这类人讲话时手握巴掌那么大的纸飞飞,照着在念……甘奘棒决定采取第五种类型。
  表彰大会那天,会场乌泱泱地坐满了人。甘奘棒朝着台上台下一 一鞠躬。掏出发言稿,照着稿子念起来:“今天,鸡叫头一遍我就睡不着起床了,为啥呢?激动嘛。在这里我代表我们村的老少爷们感谢乡上的慰问团长——”甘奘棒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口水,翻到第二页继续念道:“途跋涉送给我的巨大的鼓!”
  台下的人听到这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人说“途跋涉”这个团长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是不是刚从外地调来的。有人抱怨说现在一些姓氏怪头怪脑听起来就像外国人一样。还有人说,上级送什么礼物不好,非要弄一个鼓来。
  大家交头接耳的时候,甘奘棒感觉到不对头,慌忙拿起稿子仔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翻篇时断错了句子,把“舞”字念落了,慌忙拿起话筒纠错:“哟嗬,念错了,重来一遍哈!‘感谢乡上的慰问团,长途跋涉送给我的巨大的鼓舞!’”
  台下立刻笑声大作,甘奘棒不好意思地抠着脑壳。
  大会主持人担心甘奘棒再念下去会笑话百出,赶紧上台让甘奘棒脱稿讲一句最想说的话。甘奘棒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二天哪里需要救人的话,你们通知我一声就是哈,哪怕坐飞机我都要刹一脚赶来。”
  表彰大会结束后,甘奘棒发现手机短信已经爆满。第一条是王媒婆发来的:“奘棒,我晓得有个女子长得硬是乖,我保证把这门亲事给你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