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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芜:从南行苦旅到“流浪文豪”

艾芜

位于新都清流镇的艾芜故居。

多个电影版本的《南行记》。

电视剧《南行记》。

《南行记续篇》

《南行记》

《艾芜全集》

  2019年6月20日,是艾芜诞辰115周年。6月11日,由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中国作协创研部、四川省作协、四川大学主办的“艾芜与文化中国—纪念艾芜诞辰115周年暨第一届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新都区举办。来自韩国、新西兰、加拿大、苏丹等国家及全国高校和热心艾芜文学研究的10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新都,在艾芜的故乡,通过主题分享、学术讨论、实地调研等形式表达着对这位“流浪文豪”的崇敬与怀念,诠释艾芜文学的时代价值和现实意义。

壹 选择南行
成就艾芜独特历练

  “ 人应该像河一样,流着,流着,不住地向前流着;像河一样,歌着、唱着、笑着、欢乐着,勇敢地走在这条坎坷不平、充满荆棘的路上。”这是艾芜的人生写照,更是艾芜精神的诠释。
  1904年6月20日,艾芜出生在四川新都清流镇一座竹林流水环抱的农舍里,并在这里度过童年、少年时代。1921年,17岁的艾芜步行80余里,来到成都求学。4年后,跟当时的很多新青年一样,艾芜也决定逃离家乡,告别被强行安排的命运。但与很多人选择“北上”、“东进”不同,艾芜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南行。
  从成都九眼桥出发,艾芜徒步一路向南,到云南,达缅甸、仰光等地。有点像现在年轻人“穷游”,但艾芜的旅行显得更为投入而彻底。他身无分文,远离繁华地带,行走于滇缅山地。或迷失于东南亚蕉林,或在山家店打工,或与盗贼小贩同处。艾芜感受到边地的神秘、甚至恐怖,目睹各种底层人的艰辛悲惨,但也欣赏到明丽的风光,被劳动者质朴人性所感动。
  此时的艾芜,还不会完全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正收获一生最宝贵的财富——成就日后不朽文学成就的人生历练。1930年代,艾芜到上海参加左联并从事文学创作。早年的流浪苦旅,经过文思和情感的酝酿,变成为“流浪文学”。在以短篇小说集《南行记》、散文集《漂泊杂记》为代表的“流浪文学”中,艾芜用抒情细腻的记述笔调,将传奇故事、边地生活、异域风情表达得活灵活现,虽是苦旅愁绪,但文字却有滋有味。
  由于在上世纪20年代就将西南边疆地区底层社会的风貌带进现代文学,艾芜也被认为开了新文学创作“边地文学”题材领域的先河。而“南行”二字,也因艾芜,成为一个标签性很强的文学词汇。甚至有人称艾芜为“流浪文豪”。鲁迅称赞艾芜是“中国最有希望的青年作家之一”,巴金说:“艾芜是中国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也是家乡人民的骄傲。”

贰 文风独特
《南行记》成百年经典

  四川省历史学会会长谭继和表示,艾芜是成都“新四大家”(巴金、李劼人、艾芜、沙汀)的代表人物,对天府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作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当前对艾芜的研究还不够,应该重新定位艾芜,发掘艾芜,用新的评价来认识艾芜在现代文学中的地位。特别是艾芜笔下的西南边陲文学与南丝路文学,体现了中国文化与南亚文化的交流互鉴。
  艾芜还写过其他题材,比如上世纪五十年代,艾芜到鞍钢体验生活16个月,写出当时为数不多的工业题材小说《百炼成钢》。但是,最能代表艾芜文学水平,最让人念念不忘的还是他的南行文学。在研讨会上,各路专家们对艾芜的研究,觉得大部分都绕不开《南行记》,并运用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地缘生态学、民俗学等视角来考察之,可见其生命力之强。
  一个作家迎来诞辰115周年纪念,其开始文学创作,至今也将近100年,依然有众多的后学研究他,赏析他的作品,各种话题仿佛说不尽,为他的魅力所吸引所折服,这现象本身就足以证明:其作品经受住时间的淘洗,进入了经典作品的行列。中国作协、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给此次艾芜研讨会发来的贺信中提到,艾芜是新文学历史上极其独特的作家,独特的思想、精神以及语言方式与时代发生着深刻而有效的互动,“这是留在历史深处又抵达了未来的真正作家。”
  艾芜的吸引力在哪?不管表达何等深刻的思想,文学最核心的还是要在语言、风格、气息上,要找到自己的个性。艾芜是找到了的,《南行记》收录的短篇小说《山峡中》《松岭上》……叙述平实素朴,闲笔的运用既展示了民俗风情,又越发给人以真实的感受。艾芜研究学会会长龚明德读过艾芜全部作品,写过100多万字的研究文章。“艾芜的小说很有散文、诗歌的风味。我读他的中篇小说《江上行》,文本语言之优美,像散文诗。艾芜的文学营养是丰富的。他深受高尔基、屠格涅夫、契科夫的启发,结合具体经验,走出了自己独特的文学道路。”

叁 年轻一代
与艾芜的心灵是相通的

  一流的文学,虽很难成为畅销品,但超越时代它总能捕获最鲜活的知音。艾芜的《南行记》即是如此。这本薄薄的小说集,至今被再版多次,有多个版本。豆瓣评分是8.7分。甚至还有人对根据《南行记》改编的电影、电视剧念念不忘。1990年峨眉电影制片厂摄制了《南行记》由张丰毅主演。同一年,在带有半纪录片性质的同名电视剧里,时年88岁的艾芜先生亲自出镜,与饰演男主角的王志文对话,讨论“电视艺术如何表现文学艺术”,讨论“流浪的青年是怎样的心态”等等非常有意义的话题。有网友对该电视剧的观后感评论中说,感到“悲凉、苦涩和温暖。”
  此次艾芜国际研讨会当天晚上,由川大雷雨话剧社编排了话剧《南行记》。川大文新学院院长李怡教授很感慨,“大学生们自编自导自演,台下的中学生都看哭了。这说明,年轻一代与艾芜的心灵是相通的。这是一部文学作品生命力最好的证明。”
  蜀中多奇人,同时很多人物不被外界充分认知。与人们常常感慨成都的李劼人,是一位尚未被充分认知的中国现代文学大师一样,艾芜也称得上是一位被低估了的作家。比如在这次研讨会上,有学者就提到,同样是写边地风情故事,对比同时代的沈从文,艾芜研究还远远不够。李怡教授甚至认为,对艾芜《南行记》的研究,“大有空间,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
  “一提到漂泊,却依旧心神向往,觉得那是人生最销魂的事。”艾芜在他的《漂泊杂记》中这样回忆他的南行苦旅,这耐人寻味。纵观《南行记》中的种种,每一个人物,包括小说中“我”和隐藏在“我”之下的艾芜自己,为生活所迫,挨饿受冻,提心吊胆,遭遇抢劫、偷窃、欺骗,与“销魂”二字很难沾上边。但漂泊带来的传奇经历,灵魂丰富,应该是艾芜梦回漂泊的理由。有读者看了《南行记》,对艾芜走过的地方魂牵梦绕,一直想有机会能够跟随他的脚步“南行”一回,在路途中寻找生命的真谛。
  或许,艾芜的南行文学,意义正在于此:启发我们每一个人去寻找意义、真理、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园,书写自己的“南行记”。封面新闻记者张杰

艾芜珍贵佚简重归故里

  自2013年艾芜故居建成以来,社会各界对艾芜文化研究相当关注。艾芜研究学会会长、四川师范大学教授龚明德更是倾其所有,拿出收藏多年的艾芜书信和手稿、几百本艾芜作品珍稀民国书刊、艾芜照片等布展艾芜故居、以及艾芜笔下的乡风民俗园、艾芜纪念馆。

陈子善捐赠两份珍藏

  在“纪念艾芜诞辰115周年暨‘艾芜与文化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开幕式上,华东师大教授、著名文献学家陈子善特别向艾芜纪念馆捐赠了两份珍藏的艾芜相关资料,包括艾芜致华东师大教授汤逸中的一份佚简,还有汤逸中访问艾芜的一篇笔录。陈子善因故未能到场,特委托中华文学史料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刘福春向艾芜纪念馆转交了这两份珍贵资料。
  陈子善在相关说明中叙述了两份资料的来龙去脉:1976年10月以后,上海师大(现华东师大)中文系鲁迅著作注释组的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注释组成员分工南下北上,拜访许多文坛前辈。汤逸中赴成都,面见艾芜。“1978年5月,汤老师把访问艾芜记录整理的复写件寄给艾芜之后,艾芜作了仔细的修改补充。”艾芜将修改件寄回后,1978年7月17日,又给汤逸中写了一封信,再次补充了一些内容,并谈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内部刊物”拟刊登这份谈话整理的相关事宜,“这是艾芜的一通佚简。”
  这份佚简,艾芜使用的是《四川文艺》的信笺,字体工整,言辞谦逊,称汤逸中为“逸中同志”,信中逐一对自己想要修改和删减的地方做了详细而清晰的阐述。目前,两份资料已送至艾芜纪念馆布展陈列。

话剧《南行记》首演

  从云南到缅甸,无论环境如何恶劣,一路上艾芜始终带着书、纸和笔,以及一个用细麻绳吊着的墨水瓶,在小客店的油灯下、野外山坡上,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艾芜的“流浪”,并非普通意义的流浪。
  新西兰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中文系教授王一燕,对“流浪小说”进行了详细的解析。“艾芜写的都是下层人民非常实际的生活,他从那个角度来看世界、看生活、看人生、看人的本性。”
  为了纪念南行大师艾芜的“流浪”,为了体现他文字里更普遍、更广阔的对生命的悲悯。6月11日晚,四川大学雷雨话剧社改编的话剧《南行记》在新都一中上演,75分钟的演出,受到观众好评。该剧由资深话剧导演方旭执导,四川大学中文系大四学生苏玥祺编剧。苏玥祺介绍,四月组建剧团,剧本八易其稿,加了许多情节冲突,原版小说更像是群像,我们赋予了剧中人物强烈性格,更鲜明、更有时代特色。看完话剧,有观众感慨地说:“千帆过尽,艾芜笔下写出的那个奇诡、残忍、穷困的世界里,仍于字里行间透出温情、悲悯,因为他不再是个局外人,他就在局中。局外人可以冷眼旁观、抒发感情,局中人却只有常含热泪、互相体谅。”

艾芜代表作品
《南行记》

  《南行记》是著名作家艾芜的处女集,也是他的成名作、代表作。《南行记》包括21个短篇,是作者以第一人称手法描写早年南行生活的小说集。《南行记》具有鲜明的抒情风格和粗犷的浪漫情调,是对现代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贡献。艾芜的文笔非常细腻抒情。比如在其中一个短篇中,艾芜这么写:“昆明这都市,罩着淡黄的斜阳,伏在峰峦围绕的平原里,仿佛发着寂寞的微笑。从远山峰里下来的我,右手挟个小小的包袱,在淡黄光霭的向西街道上,茫然地踯躅。这时正是一九二五年的秋天——残酷的异乡的秋天。”新中国成立后,艾芜重返西南边陲,用饱含着欢乐的笔调,写下细致含蓄、意境深远的《南行记续篇》。

《漂泊杂记》

  这是艾芜回忆南行生活的一本散文集。“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如今一想起,还令我悠然神往的。响着拍达拍达的棕木拖鞋,趁着细雨迷濛的秋天早上,便登上伊拉瓦底江的南下轮船,离开八募了”。在一个战乱的年代,艾芜在滇缅经历过流离失所的流浪生活,但他在回忆文章里却以清新明快的笔法写出抒情而又含蓄的包含深情的文字,令人钦佩。

“故乡”系列

  比起南行系列,艾芜书写故乡的小说,较少为人关注。由漂泊而回归,由异域而故乡,是艾芜创作的一个转换时期。代表作就是写于1936年12月的《春天》,他倾力描写了“天府之国”的故乡人事。他还连续创作了《落花时节》《童年的故事》《我的幼年时代》,无一不是在书写这回望中的故乡。艾芜书写故乡的小说,流露出恋乡、思乡、怀乡的深情厚意,也凸显出艾芜小说的情感特质。

|名家简介|

  艾芜,原名汤道耕,1904年6月20日出生在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艾芜先生一生追求光明,为了冲破封建主义的束缚,1925年夏天,他离开四川只身徒步南行,为中国现代文学留下了极具特色的一系列南行文学作品。在他创作的500多万字的作品中,《南行记》《南行记续篇》《南国之夜》《丰饶的原野》《故乡》等已经成为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不仅载入中国文学史册,还被翻译成日、俄、英、德、朝、匈、波等多种文字传播海外。他曾担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顾问和四川省文联、四川省作协名誉主席。1992年12月5日,走完了他88年充满传奇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