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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诗·面孔(65)

树才(1965-)

树才

  

□胡亮

  从四岁,到二十四岁,到三十四岁,树才先后经历了三次刻骨的死亡事件。母亲,海子,苇岸。死亡是这样一个课堂:他学习了无限,又领教了无常。
  他先后写出了若干诗篇,比如《母亲》《永远的海子》和《活下去——给苇岸》,来献给这三个“亲人”。
  苇岸乃是大地和乡村的书写者,他喜欢雅姆(Francis Jammes),树才就特地为他译出《十四篇祈祷》。不久,苇岸走了。“我活着。但我要活到底。”——诗人提防着时间,把写作视为剩下来的工作。
  他都写出了什么诗?死亡诗、虚无诗、冥想诗和安宁诗。
  死亡诗,刚才已经叙及;值得提及的作品还有《窥》。《窥》的巨大张力来自两个生命、两套价值系统之间的交谈和反驳,来自诗人对朋友——生者对死者——的“误读”。全诗乃不得不采用一种“半知叙述”——“他跳上的贼船不允许他上岸”。对这个朋友的生命的惋惜,最终干扰了诗人对其追求的理解和认同——这让全诗看起来像是一出奇怪的双簧。《窥》还是《兰波墓前》的前奏——两者都是死亡诗。
  与此同时,诗人还写出了深灰的虚无诗,“每天都躲不过时间的一声冷枪”,也写出了不乏亮度的反虚无诗,“明晃晃的白昼,像一把大刀/又从我的后脑勺砍了个空”。可参读《自己在看》《犀牛》《转过身来》《慢慢完成》《虚脱》和《虚无也结束不了》。
  他的生日诗——已经成了系列——也都是虚无诗。
  然后是冥想诗,可参读《正午》《站桩》《蟋蟀》《随着夜的深入》《打坐》和《莲花》。冥想——也包括打坐——是对时间和空间的暂时摆脱,诗人藉此对抗着时间,对抗着死亡,有时候似乎也能够取得小捷。
  然后是安宁诗,可参读《献诗》《十点钟》和《忘掉昨天吧》。与其说诗人已经归于——毋宁说他在反复求得——内在的安宁。秋天,夜晚,以物观我,巩固了此种安宁。可参读《极端的秋天》《肃立的秋天》《叶落》《黑夜的歌手》《在秋天的末端》《秋天的意境》和《秋天的证明》。
  怎么以物观我?诗人自视为树——秋天之树,夜晚之树。可参读《什么东西》《在水边》《送别妹妹》《回乡》《今天》《涛声》和《老树》。
  说到以物观我,毕竟还有一个“我”,那么,干脆就以物观物。“扁豆熟了,/没有人摘。/和风醉了,/无人去扶”。可参读《大自然》《竹林》和《被风吹遍》。树才终于做到了:从“冥想的烟”,到“佛教的蓝”。
  那么,从死亡诗,虚无诗,冥想诗,到安宁诗,是否存有一个笔直的历时性的箭头呢?或者说,树才的写作是否可以分为这样四个独立的阶段呢?不,不是这样。
  死亡、虚无、冥想和安宁,四者拉着大锯,互有攻守,互有进退,在短暂的和解之后继以更大的冲突。那个箭头在四者之间来回穿梭,而诗人,也就总是处于“不断重写”的状态。
  到了晚近,恰是佛教,《坛经》,慢慢地安顿了这个两难的生命。直到诗人写出组诗《雅歌》,凭了爱情,才较为彻底地驱散了内心的阴影,是的,他甚至已经得到了欢喜。
  阅读树才的作品,我们也许会像作者那样感叹,“诗句是太单薄了”,但是,他的独白,他的顿挫,他的虚拟对话,埋下了若干线头,因而他的直接性,也就充满了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