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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诗面孔69

李少君(1967-)

  □胡亮
  自然文学已渐成风尚,其滥觞,其巨擘,还是在美国。
  诗翁施耐德长期林居,谈到山中之家,他曾快活地提及,“与周围的黑橡树、香杉、浆果鹃、绿枞、黄松为伍”。
  这让我们想起李少君,谈到海南之家,他也曾快活地提及,“门前种有木瓜、荔枝和杨桃,甚至还种了黄花梨,后面种有南瓜和辣椒”。南瓜,辣椒,是食材,还是圣殿?这个问题就不好回答。
  施耐德恪守荒野伦理,而在李少君这里,不免还残存着少量的人类中心主义。这少量,也过量。人拿人皮,能有什么办法?鱼拿鱼鳞,能有什么办法?李少君却逐渐习得了金蝉脱壳。
  火车已经出发,从人类中心主义,到荒野,从起点站,到终点站。要到这个终点站,女人比男人更快,小孩比成人更快,植物比动物更快。
  先秦人李聃讲“婴儿”,明人李贽讲“童心”,清人曹雪芹和李汝珍讲“女儿”,说的呢,都是这个道理。
  为了更快,李少君较多写到女人、小孩、动物和植物。诗人明明没有女儿,偏偏写到女儿,偏偏写到女儿和木瓜树。可参读《抒怀》。女儿之于木瓜树,恰如乡间少妇之于三角梅。可参读《山中》。
  神也是终点站。相距这个终点站,小镇比大城市更近,山区比乡村更近,星星比大地更近。施耐德讲“最高、最偏僻、最难接近的瞭望台”,说的呢,也是这个意思。
  为了更近,诗人较多写到小镇、乡村和山区。无名小站的背后是马路,再背后是额尔古纳河,再背后是白桦林和荒野,再背后是星星,再背后是神和广大的北方。可参读《神降临的小站》。
  神乃何物?神就是木瓜树和三角梅,神就是自然,神就是荒野伦理,神就是先于人类的某种秘密规则。火车已经出发,人类中心主义不断瓦解。这瓦解,也是和解。
  那就来践行简朴生活,比如,施耐德不用电,也没有电灯和电话。在美国,在当代,所谓生态主义者;在中国,在古代,就是隐士。
  施耐德写道,“我依着门吹着口哨,一只花栗鼠探头在听”;李少君则写道,“在山中发短信,像是发给了鸟儿”,可参读《隐士》。
  人,花栗鼠,鸟儿,两两忘机,再没有什么中心,再没有什么过度的文明。生态主义者和隐士都强调行动,既要深入内部荒野,又要深入外部荒野。
  施耐德内外兼修,堪称荒野英雄。在中国,在当代,湘西或终南山,也有这样的荒野英雄。李少君却辗转于红尘和荒野,正像他在诗里暗示的那样,隐士只是他的心象,他只是隐士的访客。红尘是疾病,荒野是治疗,两者拉锯,反而得诗。
  李少君在矛盾中得诗,施耐德在矛盾解除后得诗。施耐德的老师,乃是唐代诗僧寒山。“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这样的心境与诗境,重现于美国,却早已绝迹于中国新诗。
  李少君既响应了美国自然文学风尚,又承续了中国古代山水诗、田园诗和隐逸诗传统,他不再把读者拉向自己,而是把他们推向落叶、白鹭和万象。
  在步步紧逼的后工业时代,李少君及其自然诗,可望带动更多此类写作,为人类求得——哪怕一点儿——自然的安慰和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