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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诗·面孔(71)

杜涯(1968-)

  

胡亮  

如果在写作课的讲席上,年轻的教授——他有快乐的童年——试图否认童年的决定性影响,杜涯就会举手,看吧,不及获得允许,她已从人群中站起来说:“童年的黑暗是一生的黑暗。”
  是啊,青年,中年,越往后,越是深陷于无边和无比的童年。童年不是漫漶之物,而是不断来临不断细节化之物。
  童年之针——对于杜涯来说,就是凋谢之针、伤害之针、死亡之针和月光之针——总是给一生带来细密而尖深的针脚,让我们一次次醒回童年,转而视青年中年如大梦。
  童年,以及与之相濡的故乡,就是杜涯长期以来不断面对的“遗址”,因而其全部作品,都可以视为哀歌、挽歌、或是安魂曲。
  故乡,大地,老树,花开花落,葬在城外的少年,从山梁上跑过的野兽……杜涯抚摸着这些已经凋败或是即将凋败的事物,心甘情愿加入与它们共有的命运。“我身居楼房,却想着远处冰冻/的河面,和天晴后树林那边的雪原”。可参读《岁末诗》,还可参读《河流》。
  漫游者,凭吊者,合而为杜涯,自始至终是杜涯:一个可能——乃至就是——以未亡人自居的杜涯。杜涯不欲唤起受众的悲悯,也许在她看来,受众亦如花树,在在都是可哀挽之物。
  杜涯是撕心裂肺的吗?很奇怪,不是这样:她出奇地平静。此种平静,只是一个风暴眼,尝尝吧,马上就可以回味出加速旋转的绝望。有风暴,才有风暴眼,杜涯的平静,我们必要晓得其来处。
  值得注意的是,杜涯的作品,从来没有体现出时代性的特征。换句话说,她所针对的不仅是工业时代和城市经济时代的农村,而超越了时代,也超越了农村。
  因而,她的绝望与平静,并非来自一个弱者,而来自人类的亘古的绝望与平静——即便与陶渊明或华滋华斯相比,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即便名之“消极浪漫主义”,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妥。
  杜涯的写作也没有任何文学进化论意义上的功利性,因此,与其说她获得了一种“逆现代”特征,不如说其他当代诗人集体性地求得了一种“后浪漫”风格。
  天下熙熙,天下攘攘,杜涯的“当代性”或“当代意义”何在?我认为,不可能是技术之翻新,更不可能是思想之趋时,而无可争辩地体现为境界之致远:“拾捡楝实的上午,母亲,我惶惑于/我的内心:它只有平静/而没有了痛苦”。可参读《楝实》。
  总览杜涯,其作品,以短诗为主,亦偶有长诗——比如《星云》。她的词藻、语调、节奏、氛围,都是如此雷同,以至于全部作品都趋向于混成一件作品——这在让读者感到单调的同时,也固执地强化了其单调的力量。
  从最近几年的走势来看,由于学了李贺,杜涯的一些作品从平易入峭拔。“青黛心”?“寂芳”?“永暗”?我们在充满期待的同时,不免又有与之相拗的担心:此种字句上的斗险,会不会搅动她的内在的平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