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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故宫六百年》 祝勇向时间与智慧致敬
  • ·专访 书写故宫 形上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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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书写故宫 形上之思

  

书写故宫 形上之思

  封面新闻:您已经出版过多部关于故宫的书,比如《故宫的古物之美》《在故宫寻找苏东坡》等。这一本《故宫六百年》,跟此前的故宫系列,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祝勇:《故宫六百年》是一部综合之书、一部宏观全景式的作品,讲述到故宫(紫禁城)六百年的历史,涉及到故宫的方方面面,包括建筑、事件、人物、文物等,新闻记者讲“五个W”——何时、何地、何事、何人、何因,这“五个W”,《故宫六百年》都有。相比之下,我以前的作品,谈故宫古物,谈隐秘角落,甚至透过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古物讲苏东坡,都是故宫的某一个侧面。故宫广阔浩大、繁杂无边,一本书收纳六百年,很难。《故宫里的大怪兽》作者常怡在《故宫六百年》“云首发”连线时说,写这样一本书需要勇气,我说,我胆大。
  但光胆大不行,还要心细。首先要解决结构问题,写故宫,和建故宫是一样的,都要先解决结构问题。结构想好了,就成功了一半。然后,需要细节来支撑,它才不会大而无当。我查证了大量的历史文献,提供了大量历史细节,这座宫殿才不会是空寂的宫殿,而是有人在活动,也让历史变得有血有肉,亲切可感。比如在《养心垂帘》那一章,我写曾国藩走进紫禁城,到养心殿见慈禧太后,这是这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彼此的对话,表面上温文尔雅,波澜不惊,实际上波谲云诡,充满了试探和角力。
  封面新闻:在《故宫六百年》中可以看到您一直在思考短暂与永恒,建筑与藏品,物质与精神,时间与空间,政治与文化,皇家与民间。在这些成对的概念中,蕴涵着对立统一的哲学关系。在写作的具体过程中,您是怎样的状态?
  祝勇:本书的写作,当然不能停留在叙事的平面上,满足于一个“说书人”的角色,而是要“拎”起来,有形而上的思考,为读者提供一个独特的观察视角。我们对历史的表达,一定要有自己的历史观,这样文本才有唯一性。
  写作者要有问题意识,有能力提出问题,然后再解决这些问题,哪怕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提出问题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在写作过程中,我一直在考虑故宫是什么,应该放在一个什么样的坐标系上去写,是写王朝的故宫,还是写文化的故宫,这“两个故宫”到底是什么关系,故宫六百年,充斥着善与恶,如何看待这些善与这些恶,等等。这些问题想不清楚,整本书都是白写。

跨界故宫 以“和”为贵

  封面新闻:这本书很厚,但是诗意的语言段落特别多。比如“层层叠叠的斗拱,正像是木头上开出的花”这样的句子,比比皆是。保持这么高的诗意频率,是很难的。您是如何做到的?
  祝勇:我对历史的叙述,一直保持着文学的风格。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考虑诗意的语言,这可能是我多年写作形成的习惯,就是对语言的讲究。我不喜欢以白开水似的语言讲述历史,那其实还停留在业余写作的阶段。语言是写作的基础材料,一个好文本的打造,语言首先要过关。这是一个写作者的基本功,正像紫禁城的建造,每一个细节都应当考究一样。
  封面新闻:在这本书中,“超文体”的特征非常明显。您的作品以大散文为主,诗歌穿插,又带着小说的情节写法,多个因素综合在一起。写散文写了很多年直到现在,您对“散文”“非虚构”这些概念,有了怎样的最新体会?
  祝勇:其实我也没有受这些文体概念的束缚,我认为写好才是最重要的,是什么形式并不重要。丢掉条条框框,才能写得酣畅,写得自由。
  这部《故宫六百年》,延续了我一贯的散文写法,但它整体上又不像散文,也不像非虚构或纪实文学,很难归类。故宫本身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存在,它本身就是“跨界”的,要把许多学科打通,否则只能一叶障目。这决定了这次写作必然是“综合写作”,这个文本是“综合文本”,丰富而庞杂,这需要一个比较全面的知识结构,才能游刃有余。
  这就像故宫本身一样,它内部的建筑形式多种多样,宫殿楼阁、水榭山馆一应俱全,但彼此并不打架,相反形成了一种大和谐。这是中国文化中特有的“和”的力量。故宫三大殿分别命名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和”是故宫文化的核心。
  至于读者说《故宫六百年》以大散文为主,诗歌穿插,又带着小说的情节(只是小说的方法,其实并没有虚构),是在写作中自然形成的。它是一支交响乐,是由不同的乐器、不同的声部联袂完成的,因此才能具有一种气势磅礴的力量。

读懂故宫 静水流深

  封面新闻:您曾经说,在故宫博物院里工作,“气息跟外面不一样。心非常静。有人说,故宫有自己的时间。我深有感受。”现在这个时代很浮躁,节奏很匆忙,或者整个社会又会遇到疫情这样的大挫折。您在故宫工作,一直写故宫,拍故宫,对您本人有怎样的滋养作用?
  祝勇:安意如还跟我说,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说,这得之于故宫的滋养。故宫在数百年间积聚了沉厚的文化能量,这些能量释放出来,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近水楼台先得月,充分汲取到这样的能量。故宫是一座凝聚了中华文明之美的城池,这些美的创造者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与他们相隔数百年,看不见他们的面孔,但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聆听他们的教诲。所以故宫是养气的,我们说修养,修是主动的修行,养则依赖客观环境。
  封面新闻:现在故宫游很热门。通过现代传媒技术,故宫也被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所了解、走近。但是其实要真读懂故宫,还需要读书和思考。您觉得呢?您有怎样的建议?
  祝勇:有朋友问我,故宫这几年为什么这么热?我想这首先因为故宫是独一无二的,它是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上规模最大的古代宫殿建筑群,也是最大的木结构建筑群。故宫博物院收藏文物超过186万件(套),许多文物天下独绝,比如李白书法真迹,全世界只有一张,就是故宫博物院藏《上阳台帖》。它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是故宫魅力的最主要来源。
  这些年,故宫博物院通过新媒体,以全新方式传播故宫文化产生了巨大成效。比如故宫博物院的数字博物馆(在端门上)、微信“微故宫”、VR、纪录片、综艺、云直播等,颇受欢迎,尤受年轻观众的喜爱。《故宫六百年》在快手举行“云首发”,累计观看人数超1800万人,同时在线人数超12万人,直播账号涨粉率超300%,让我这个长期依赖纸媒的写作者,体验了新媒体的威力。
  当然,真正了解故宫,不能完全依赖新媒体。我们这个时代,不能变成只有信息、没有思想的时代,“没有什么事情,比读书更能体现‘静水流深’这四个字的含义。”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