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6 温故-
A16 温故 下载PDF 上一版 |
A16温故
  • ·甲午宿将萨镇冰的四川壮游(四)
大家都在看

扫一扫

下载封面新闻APP

体验更多精彩

甲午宿将萨镇冰的四川壮游(四)

1920年时的萨镇冰,时任海军总长。

1935年的王余杞。

  自1938年5月19日抵达成都后,除了会客、应酬和接受采访外,萨镇冰也积极宣传抗战。6月9日,萨镇冰应成都广播台之请,在晚上八点半到位于永兴巷的该台进行讲演,题为“抗战要点”,可惜这篇演讲的文稿未能保存下来。
  在成都住了两个多月,萨镇冰在8月开始蜀中之行,去往荣县和自流井。


旅居荣县“扫榻殷勤任我栖”

  在结束成都的应酬之后,萨镇冰才真正开始川内之旅,第一站去到川南的荣县。
  萨镇冰在《戊寅夏月游西川》中写有:
  扁舟穿峡溯江流,乱日偏为汗漫游。
  锦里栖迟逾两月,客旌又指古荣州。
  “戊寅夏月”,即1938年夏天。诗中的第一句,应指从武汉坐船,溯流而上,穿过三峡,抵达重庆。
  诗中的第二句,则表示他在成都住了两个多月。萨镇冰是在1938年的5月19日到的成都,照此推算,出发巡游川内的时间大约在1938年的7月下旬到8月上旬。
  荣州,是荣县的古称,如今隶属自贡,属人文繁茂之地。荣县也是前文提到,与萨镇冰一同欢宴并合影的但懋辛的老家。
  根据萨镇冰的说法,当时“旅居荣县招凤冈”。招凤冈,应该在今天荣县城内的凤鸣山一带。
  凤鸣山,是荣县县城五峰之冠。相传,红日东升时,曾有凤凰迎着朝阳,绕山飞鸣,因而得名。“凤鸣朝阳”是当地县志中记载的荣县十二景之一。在当地人的一些笔记中的“招凤山”,应该是凤鸣山的一个俗称。
  凤鸣山上,宋时曾建嘉祐寺,后改为文昌宫,设凤鸣书院,这是今天荣县“富南学校”的前身。富南学校门前有一条路,曾一度被叫做“招凤街”,如今改为“福凤街”。
  萨镇冰在这首旅居招凤冈的诗中,描绘了周边的景物:
  绿树环村塔影低,青山当户稻粱齐。
  主人一见情如故,扫榻殷勤任我栖。
  从萨镇冰诗句描绘的风景看,与光绪四年《荣县志》中的“凤鸣朝阳”图极为相近,图上正好有一座魁星阁。如今从凤鸣山望去,还可以看到一座白塔,这就是始建于宋代的“镇南塔”。
  荣县人热情的招待和秀美的风景让老将军诗兴大发。在1984年,后人重新编订萨镇冰诗草时,将此诗最后一句改为“扫榻殷勤劝暂栖”。不知是萨镇冰晚年对诗歌有所校订还是其他原因所致,当然也有可能这是萨镇冰最初所写的原稿。


在自流井接受左联作家采访

  在荣县小住后,萨镇冰又去到附近的自流井等处。自流井当时隶属于和荣县齐名的富顺县,两地均以盐产出名。
  在自流井期间,萨镇冰住在“盐管局北院俱乐部”。1935年,为加强对盐场的管理,国民政府在自流井设立四川盐务管理局(后改称川康盐务管理局),该局直属于中央财政部。
  此时,正好回乡的左联作家王余杞听闻消息,便前去拜访。
  王余杞(1905-1989),四川自贡人,是自贡大盐商王朗云的孙子。王余杞早在1925年就加入中国共产党,1929年经郁达夫介绍认识鲁迅。1936年北方左联改组成立作家协会,被选为执行主席。
  抗战爆发后,王余杞到上海,担任上海救亡演剧队的总务,并与刘白羽率领救亡演剧队第一队到八路军总部等地演出。这期间,他与朱德、任弼时、彭德怀、贺龙等八路军将领相识,并同刘白羽合作,写出《八路军七将领》一书,这是国统区第一部介绍八路军将领的著作。
  1938年,王余杞回到故乡自流井,担任当地《新运日报》主笔,并开辟专栏“我的故乡”,从1938年1月开始连载。这些文章规模不大,每篇不到千字,但内容广泛,文字隽永。
  王余杞的这次访问,是萨镇冰第一次接受共产党员的专访。第二次则是1941年春天,在湖南辰溪接受共产党员田汉的访问,而田汉也是左联的发起人之一。
  王余杞将这次见面写成文章《萨镇冰老先生》,成为“我的故乡”中的一篇。
  “我的故乡”系列文章共计有四百篇,但因散失严重,如今能见到的只有120篇。2017年,王余杞的儿子王平明、女儿王若曼经过5年的搜集、整理,将其作品辑成《王余杞文集》一书出版,这120篇文章都收录其中。
  王余杞年少成名,活跃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文坛。但正如一些研究者指出,目前对王余杞生平及作品的研究还十分有限,因此“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不断深入的现在,挖掘王余杞这样一位曾经活跃在现代文坛,又由于种种原因被文学史所遗漏,被岁月所尘封的作家的生平及其创作,对于我们更好地了解现代文学的丰富性和研究地域文学的独特性都有着积极的史料意义”。


游览之外为难童四处奔走

  王余杞去拜访萨镇冰时,天正下雨。伴着雨声,一老一少侃侃而谈。
  根据王余杞的记载:“盐管局北院俱乐部,是当地最大的新式建筑之一。”这也符合川康盐务局在当时的地位。
  据自贡籍学者钟永新介绍,“北院”即“北苑”。根据相关资料记录,北苑位于自贡市关外的市委机关大院,始建于1935年,是旧“川康盐务管理局”办公地,苑内建筑依山就势,高低有致,占地150多亩。
  王余杞在文章中说:“他现在还一直为了难童问题四处奔走。”
  成都媒体报道称,在荣县和自流井除了游览外,萨镇冰都会“慰劳各处收容之战区儿童”。
  这期间,1938年7月29日,萨镇冰被聘为振济委员会委员。振济委员会设置于1938年,隶属行政院,掌理全国振济行政事务。
  萨镇冰去看望这些难童,是爱心,也是一份责任。
  1938年9月,川康盐务管理局奉命筹设保育院,即四川第六保育院,以“准备杀敌的力量”为院训。川六院先后共设五个分院,收容来自山东、安徽等16省市的难童,人数最多时达1400多人。
  后来从自流井返回成都后,萨镇冰接受记采访时说,自己虽然年迈,但不愿虚耗光阴,“只要一息尚存,则须为国家、民族做事,其他劳神费力者,以年迈不能胜任,然对于战区难童救济、保育及种种慈善事业,渠愿尽力帮助。”
  临走时,萨镇冰赠送王余杞一首七律。这首诗也是萨镇冰在四川的一首遗诗,他处未见。
  王余杞的这篇文章,全文不到900字,但一个矍铄、节俭、坚毅而又慈爱的老人形象跃然纸上。


返蓉治牙周女士寄诗二首

  萨镇冰在荣县、自流井等地一共逗留将近两个月。1938年9月15日下午3点左右,萨镇冰由自贡自流井返回成都。
  回成都后,萨镇冰下榻在提督街的四川旅行社。四川旅行社起源于四川军阀刘湘21军所属川江航运处兴办的川江旅行社。1937年7月改组为四川旅行社,是当时继上海中国旅行社之后又一大型旅行服务企业。当时,四川旅行社在提督街设有成都招待所。
  从萨镇冰出游的路线看,原计划应该是先到荣县以及周边游览,随后去往距离荣县很近的乐山等处。但因患上牙症,只能先行回成都治疗。
  到成都后,萨镇冰每日到华大牙科医治。华大牙科的前身为建于1907年的成都仁济牙科诊所,1912年扩建为牙症医院,1917年建立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1928年建立华西协合大学口腔病院,是当时全国最好的牙科,被誉为中国现代口腔医学的发源地和摇篮。除了治疗牙症,萨镇冰还在华大牙科修补了落牙。
  这次在成都期间,萨镇冰应该还看到一位叫“周浣芳”的女士,与他唱和的两首诗。这位周女士说,萨镇冰上将“以律诗六十首见赠,浣诵读之下,宏深典雅,美不胜收,爰成七律二章,以志钦佩”,并将这两首诗刊登在9月22日的成都媒体《新新新闻报》报上,全诗为:
  寄萨镇冰先生二首(时为梅子初黄)
  公自寻幽赋雅怀,壮游万里亦豪哉。少年早遂乘风志,垂老弥多干国才。
  共庆据鞍能杀贼,相逢道故且衔怀。中原将帅留颇牧,不畏匈奴卷地来。
  “周浣芳”女士的具体身份,没能查到更多信息。在1923年第1期的《妇女杂事》上,刊登有一篇署名“周浣芳”的文章《世界妇女参政之宪法》,意在争取当时宪法上明文规定男女平等的参政权。不知二人是否为同一人。
  以上,便是萨镇冰在荣县、自流井两个月的足迹与事迹。
  

封面新闻记者 王国平 学术支持: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院马尾船政文化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