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6 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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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写出有灵魂力度的伟大诗篇
  • ·城愁的呈现,乡愁的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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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有灵魂力度的伟大诗篇

——读刘立云《金盔》

《金盔》

  

□安琪  合 上《 金盔》,眼前闪现出一幕幕军旅生活的画面,作为一名向往却无缘军营生活的写作者,两天的阅读使我不断发出感叹,为每一首诗密集的容量,也为每一首诗传递出来的与军人、与战争有关的信息。《金盔》呈现了足以匹配伟大军队和血腥战场的灵魂力度,用着一种火焰般的语言和饱含热泪的深情,把军营中的点点滴滴细腻而多维地搬运到纸上,在读者眼前铺展开一幅气象万千的军旅生活景象。这里有一个士兵的二十四小时:在吹号声中迅速起床,到操场完成半个小时的早操,之后用五分钟洗漱,十分钟整理内务……一首充满紧张感、时时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小跑的诗在诗人急促的写作中完成了,读之仿佛亲临军营现场跟随士兵们过完全副精神不敢放松的一天。只有经历过军营生活的人才能写出如此周密严谨一刻紧接着一刻,每一刻都不曾丢失的士兵的一天。
  诗人刘立云18岁入伍,在江西大学哲学系读了四年书后又回到部队,此后就一直在军队系统工作,他的诗也因此围绕着军营种种。《金盔》是一部纯正的军旅诗集,纯正含义有二:一题材,全书事关军人、军队和战争,此外再无掺杂其他;二手法,全书诗情浓郁,有极为深沉、壮阔的美学质地。概而言之,《金盔》为军旅诗的写作树立了一个标高:如何让宏大叙事共振于人类心灵深处幽微的频率。这里面除了作者对军营生活的熟悉和热爱以外,还必须有高超的语言处理现实的能力,这是诗对诗人诗艺的要求。《金盔》在这方面有令人信服的表现力,每一首诗都可圈可点,卓尔不凡。诗人从北京出发,来到塔什库尔干,看到到处都是雪山,仿佛到处都“堆满白花花的银子”,每一座雪山就是一座“敞开的露天排放的银库”,而那座叫作慕士塔格峰的,则是“国家银库中最沉最贵重的一碇,富可敌国”,士兵守卫这一座座雪山,就是守卫着国家的银库,守卫着国家的财产,这首题为《堆满银子的地方》就这样以其富于象征意味的形象比喻嵌入到读者的脑海里。阅读《金盔》,对每一个不曾有过兵营生活的人是一种教导:教导爱,也教导恨。在分离的时刻,紧密团结在一起的老兵和新兵们就要像“一头滚圆的蒜”一样一瓣瓣掰开了,蒜会疼,战士们的心也会疼,这是爱的分离。而在训练场上,老兵却必须教会新兵“恨”,因为战争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没有恨的士兵是会像韭菜一样被一畦一畦割去,一个士兵的眼里必须有恨,才能像狼一样发出嗷叫。我承认读到这首《望着这
  些新兵》时陷入了沉思,我由此读出了战争的残酷,每一场战争都在用真实的死亡来改变人性,你死我活的战争,让善良走开,本质上这也是对战争的反思。本书中题为《服从》的短诗,全诗从“我”的视角书写一张英俊的脸,那是一个和我一样有着强劲心跳的男儿,双方都在瞄准,双方都热爱生命,但最终,必然有一个人活下来,一个人死去。全诗如此结尾——
  谁能够活下来,谁就是英雄/谁一旦倒下去,谁就成为烈士
  这应该是战争的悖论,战争为的是保卫和平但战争却会死人,战争就是用死来保卫生。军旅诗人写着写着,就会把自己写成一个哲学家,一个地名,都会引发他心事重重的联想。且来读读《火器营》。路牌上的一个地名,就像一粒火星,烫到了诗人的眼睛,由此引发关于火药和枪械的联想,引发地名与地名的对比,那些现世安好的地名如北太平庄、如小西天、如平安里……每一个都让人昏昏欲睡,和平是好事,但也切不可麻木,必须有火器营这样刀剑闪烁的名字来提醒自己,不能打盹,因为,“这世界不会是太平的/也没有一刻是平安的”。
  这就是军人的使命,平头百姓或许可以安于歌舞升平,但军人却必须时时牢记自己是“国家机器上的一个轮齿”,不可一时松懈,犹如军事课上连长写在黑板上的一个大大的字,“击”,军人必须把这个字列入自己的生命辞典,胸中揣着这样一道思考题,一旦明天战争来临,你准备怎样出击?
  《金盔》一书以长诗《上甘岭》压卷作结,上甘岭战役是抗美援朝战争中最为中国人熟悉的战役,也是二战以来最典型、最残酷、规模也最宏大的一场阵地战。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没有空中支援、武器也相对落后的不利条件下打败了武装到牙齿的美军,在世界战争舞台上一战成名,身为军旅诗人,如果不能把这样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写进诗歌,将是创作生涯的一大遗憾。本诗既是诗人激情的喷薄、血性的挥洒,也是诗人理性推进的成果,是诗人集大成式的写作,一场空前绝后的战争所能产生的对世界格局的改变都在诗中得到充分的展示,诗人认为,诗歌不能对时代沉默,不能只满足于抒发个人内心的小情调,而我确实在对《上甘岭》的认真阅读中触摸到了诗人灵魂的大悲哀和大沉静,他看到了战争之手打开了地狱之门,也深知“战争是一座活火山/它暂时的休眠/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更猛烈地喷发”。
  2020-10-11,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