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6 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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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6品读
  • ·写出有灵魂力度的伟大诗篇
  • ·城愁的呈现,乡愁的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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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愁的呈现,乡愁的纾解

——读王国华《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

  

□林赶秋
  “人的一生,除了要面对无常带来的跌宕,还有贯穿在其中的平淡和琐碎。”一个雨打金桂的深夜,当笔者正在翻阅《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并惊讶其笔触琐碎至极之时,电脑屏保之上不早不晚就浮现出了这句电影《海街日记》的经典台词,真是无巧不成书。
  《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是作家王国华最新出版的一本散文集,跟他上一部作品《街巷志:行走与书写》一样,依然是在行走深圳的街巷,依然是在书写深圳的街巷。倘若说《行走与书写》还侧重于王国华个人的心路历程,那么这册《深圳已然是故乡》却是用越来越旁观的角度、越来越敏感的情愫,“守望着眼前的事物,一点点记录下来,能记多少记多少”,“好多平时视而不见的事物,在这逼视中一一暴露出来”,如此锱铢积累,建构出了作者心目中的深圳以及他“用脚步投票”的大街小巷。准确点讲,是构建出了一个经济特区、一个一线大都市在繁华、忙碌、坚硬之外琐碎、细腻而动人的文学面相。经过王国华心细于发、鞭辟入里的描述,恍惚之间,这面相里居然渐渐也有了边城小镇似的烟火气、江南雨巷似的缓慢的忧伤、古都老宅似的传说色彩。
  同为一线城市,北京有忧伤的气质,而深圳没有。忧伤是从容的,要有几百年的酝酿,甚至上千年的沉淀。一个几十年的新兴城市,似乎还不懂得忧伤。在热火朝天、速度为王的深圳,成千上万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演绎悲欢离合。他们的汗与泪,他们的歌与笑,他们的爱恨与情仇,没有忧伤做背景,瞬间都被抹掉了。基于此,王国华想凭借古老而柔韧的文字为年轻沸腾的深圳赋予“一种缓慢的忧伤的情绪”,同时塑造一些新传说,为这个碌碡般滚滚向前的闹市铺上一层“城愁”的底色。否则,深圳也不过就是一座漂亮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而已。
  在快速城市化的今天,乡村文明在凋敝,很多自然村落在消失,人口向城市集中,乡愁向城愁转化。广东省深圳市原本是一个小渔村,经济逐渐发展成为小城镇,改革开放后一跃蝶变为著名的大都市。而大拆大建的表象之下,是人心的激荡与漂泊,原住民在丰富的物质海洋里找不到自己的故乡,更找不到自己的童年了。这在王国华看来,便是“乡愁的升华”——“城愁”。之所以要如此定义,或因幼年生活带给他的阴影,他觉得自己“基本没有什么乡愁”。
  读完《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我却发现,满纸皆浸染着他的乡愁,而且有时还很浓稠。
  只要有乡,就会有乡愁。乡愁是离乡而生愁,不一定非得是对故乡的赞美才算乡愁,它是一种综合的相思,对乡邦,对家人,对老友,也对往昔的生活——并不都是静好的。“自东走西,自南走北,居山林者谋入城市,居城市者谋入山林”,自古以来便是人情之常。一个地方待腻之后,人本能地就想去到一个新鲜的地方,去了之后蓦然回首,原来的地方竟然也有一些不可复制的美好或况味,让人低回不已,这种距离和时间产生的怀念,其实就是乡愁,即便不是全部,至少也是乡愁之大宗。
  在《满街都是遗弃的家》一文中,王国华这样写道:“候鸟从遥远的北方赶来,夫妻两鸟在阳光下共同搭建一个窝,享受这里的虫子和清水。早晨闻着花香,叽叽喳喳叫上一个小时。连人类都以为它们会永远把这里当成家。但候鸟的心里还惦记着北方,期待着转暖。终于有一天,从北方传来消息,河水化了,草青了,树上长出了绿叶。它们匆匆忙忙地飞走,这个所谓的家也就彻底放弃了。”这无疑是夫子自道。王国华像极了这候鸟,他也来自遥远的北方,现亦卜居于深圳。他说:“以后我也许还会到其他地方,但现在,深圳已是身心俱安的故乡。做梦都不愿离开。”这点倒有别于候鸟,成了留鸟。接下来,他笔锋一转,直抒起了胸臆:“遗弃的窝,也让我想到自己的故乡。曾经的热闹不再。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像上海、深圳这样的大城市。剩下的老人们白发苍苍,嘴巴瘪瘪,视野模糊。他们回头看看越来越老旧的房子,知道早晚有一天,也会像公园里的鸟窝一样,在风雨中,忽然崩塌……”这不是赤裸裸的乡愁,又是什么?三千烦恼之中,要数乡愁最难排遣,不是简简单单说一句没有就没有了的。
  显然,王国华是刻意在淡化乡愁而强调城愁。《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之中,作者的北方故乡往往作为深圳生活的对比而灵光乍现,因对比而流露的乡愁更像是一堵背景墙,衬托得深圳是如此缺乏忧伤。工业化所带来的巨变,令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或已沦陷,想不想回,都回不去了。怎么办?怎么纾解这无所适从的莫名的复杂的感受?“此心安处,便是吾乡。”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是深圳
  人”,久而久之,离乡客居的愁绪便落地生根,成了这异乡的忧伤,成了这城内所有人的愁。《街巷志:深圳已然是故乡》面世之后,我不知道王国华将自己的愁绪最终赋予了多少给深圳,我只敢肯定,他已把这伤感淡淡地传递给了我,传递给了更多失去原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