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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摄影家张东:定格“彝人们的存在”

背柴回家的老人。

参加葬礼的妇女们。

张东

  

文/何万敏 图/受访者提供

  在一天当中的大多数时间里,张东寡言少语。仿佛他并不需要靠说话来表达什么,因为他更擅长用手中的照相机来呈现,自己的所爱、所感、所思。
  当然,听闻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各种摄影故事之时,那一定是几杯烈酒喝下以后,酒精催促着思维活跃与跳动。“尽管我的影像也许并不能吸引一些观众的眼球,但总是想把自己的感悟与思考寄予那些被人们所忽视了的画面,”张东的话语恳切,“我只是想把眼前的感动记录下来,定格之后,以此视为我和彝人们的存在。”
  如果说2018年获奖的《乡村·彝人·印记》是“十年磨一剑”,构思了两年之久的另一个系列《彝人间》,张东当然想有所突破。


十分偏爱“摄影人文”

  2018年5月25日,“第二届阮义忠摄影人文奖”揭晓,共有15位作者入围。最终,四川凉山州的摄影家张东以作品《乡村·彝人·印记》荣膺入围奖。这对于张东本人而言意义非凡。“毕竟,从2008年开始拍摄,这组照片持续拍摄了近10年。”长时间的积累以及摄影过程的艰辛,张东无法释怀,“有太多不能忘记的瞬间和难忘的经历。”
  张东的本职工作是布拖县疾控中心健康教育科卫生医师,他的摄影仅仅是“业余爱好”。现为布拖县摄影家协会主席。
  如果不是从事摄影,阮义忠其实也不被更多的人熟知。早年,阮先生在三联书店出版《二十位人性见证者》,向读者推荐“当代摄影大师”,反响较大;近年,阮先生连续出版多部著作,并从2013年开始在中国内地和台湾多个城市开设工作坊,传道授艺。
  阮义忠有言:“我一直认为,摄影的本质是发现与记录,也就是向外观看,找到事事物物之间的关系,将其捕捉,把意义传达给更多人知道。文学、艺术的价值正是在此:让别人的生活经验成为自己的成长参考,然后把刻骨铭心的领会表现出来,供另外的一些人借镜。有人共鸣的世界才是温暖的、幸福的,也才能看到希望。”
  “阮义忠摄影人文奖”组委会倾向于“要尽可能地在各个面向上做到开放,不僵化;组委会不鼓励模仿,不鼓励重复,而是鼓励讲述摄影者自己的语言,要对自然、对人有新的认识、新的看法。这几乎涵盖了生命所有的一切。”
  这样的摄影主张和观念,让张东觉得自己的摄影作品具有意义。
  当初,同在布拖县的摄影家舒和平、张东、苏呷此色,起早贪黑地奔走在高原平坝和绵延大山,一起拍摄一起讨论。带头的舒和平出道最早,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要做忠实的记录者,不要刻意,就像做人一样,要老老实实。幸运的是,他们以此为信条,各有成就。而我,直接把他们称为布拖“摄影三剑客”。
  有认可,有认识。张东认为“摄影人文”的“人文”,是泛指人类社会各种文化的现象。“我把它理解为从人类群体的一个文化现象中可以折射出一个能够体现重视人、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承认人的价值、尊重人的个人利益。”由此,他希望自己的摄影是重视人类生存环境,可以感受人文精神的作品。


热衷纪实“彝人与乡土”

  一开始,张东不会意识到摄影的魅力,他喜欢的是绘画。“在2005年以前画油画,我用一台单反胶片相机去搜集一些绘画素材,自己冲洗,放大照片。到2006年感觉自己身边的彝人生活应该用另一种画面语言去表达,于是开始了摄影的摸索,一直到现在。”
  选择的过程,其实依赖摄影活动的拓展。布拖县,这块多情的土地成就了不少摄影家。与他们接触,大开眼界。“我生活在彝人们中间,与他们之间有一定的交流沟通,常常看到他们简单、质朴而又自然、封闭的生活状态,也深知他们对于自己文化的理解和推崇。逐渐地,我开始以纪实摄影的形式,来表现乡村里彝人们的一些生活印记,并以《乡村·彝人·印记》这个主题来表现人与自然、彝人与乡土。”
  张东曾在一篇名为《我和彝人们的存在》的短文中袒露心迹:“在这片高原大山里面能够切实感受到生存意味着什么,什么是忍耐、家族的团结、力量和生命的宝贵。这种力量对我个人的心灵产生了震撼,并不断深入到彝人的群体中,去寻找在现实中他们的尊严,去感受他们的快乐、困惑、痛苦。”
  我还没有见到张东前,就接触了他的摄影作品。我承认,见到的近百幅黑白照片,生活气息浓郁,对人物动态与状态的捕捉恰到好处,特别是传递出的生存状况和神情反映,揭示出彝族人坚韧、顽强、自在的精神气质。同时我听朋友说他把基本生活以外的工资收入几乎全部投入到摄影当中,却连一个专业镜头都买不起。
  我决定要帮助他。很快在2013年第2期《锦绣凉山》,辟出74个页码刊出“摄影师张东作品50幅”和3篇文章,命题《大山深处的彝人》,支付稿酬6000元。后来也是听说,他果真添加了一些钱购买到专业镜头。


为一个时代留下珍贵影像

  2016年春天,我专程到布拖县采访“摄影三剑客”。我隐约意识到他们三人坚持聚焦于凉山彝族的社会文化,拍摄富有人文精神的纪实作品,为一段历史和一个时代留下值得珍藏影像的价值。
  我这样分析也许太过冷静,只有和他们一起走到现场,抵达那些你渴望接近的人们,你才能够目睹他们创作的热情冲动。
  某一年,摄影师王刚,就是著名作家余华评论写到的,“一个商人,带着他的老式照相机,离开灯红酒绿的广州,前往没有夜生活的彝乡,用黑白胶片拍下了一组《荒野上的彝人》,在不清楚荷赛肖像类奖项规则的情况下,就寄往阿姆斯特丹,并且认为自己肯定会获奖,然后就获奖了”的王刚,相约来自荷兰的摄影师罗伯特·凡德·休斯特,一起到布拖县拍摄,张东是他们的向导。一个晚上,他们在菩提宾馆看到张东的相片,互相哑然,然后走到斑鸠餐厅。
  罗伯特说:“我不明白东东,他怎么能用这么愚蠢的相机拍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愚蠢——Stupid,近70岁的老罗伯特经常用这个词,他经常说,他怎么用这么高级的相机拍出这么Stupid的相片?老罗指的是那些自称摄影师的家伙。
  王刚离开布拖时,握着张东的手说:“东东,别学我,别学罗伯特,学你自己。”老罗在一旁赞同地点头。
  2007年,王刚摘得了第50届荷赛肖像二等奖。他仍不忘真诚地评论,“张东的作品是从现实中抽离出来的幻象,那是一种拼命跻身于现实却被现实嘲讽的状态。那只超大型的三脚架,那只比烟盒还小的、500dpi以下的照相机,在我的人生记忆里,他记录下了最震撼的影像……”
  另一位名叫秦念峰的摄影师,也对张东颇为欣赏:“他拿着简单的相机,在布拖大山荒野上来回不停游走中,随兴抓取瞬间,然后把色彩、质感、锐度抽离,使得画面只剩简单的黑白灰,有时也把灰度抽离,唯剩下黑和白。这种浓烈的黑和强烈的白之间形成一种矛盾体,这是远古和现在的矛盾,更是传统和现实的矛盾,当然也是张东自己的矛盾,他本能地感知着这些矛盾,同时也本能地找寻一种平衡。”
  目前,张东正在拍摄另一个系列《彝人间》,之前就构思了两年的时间,张东当然想有所突破,希望得到更多的鼓励。
  “如今的彝族人生活悄然发生着改变,我想不仅仅要拍摄他们改变着的生活状态,还要更多地去关注他们思想深处的变化,包括传统的改变、观念的改变、行为的改变。这样的改变应该有更长远的意义。”张东说。
  而张东摄影的定力,来自凉山这片土地,来自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彝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