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2 宽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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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渔火

  

□卢兆盛

  暮春时节回老家,在老屋杂房里,我看见墙上挂着的那两只渔火笼裹满了灰尘。它们已经闲置多年,很久没派上用场了。
  渔火笼是老家一带照鱼常用的渔具。照鱼,其实就是捕鱼。捕鱼不说捕,却说照,应该是与火有关。
  每年春天,惊蛰过后不久,几场春雨下过,几天南风吹过,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桃花开了,油菜花开了,村前小河里的水涨了。这时节,正是照鱼的黄金时段。而鱼都喜欢在夜间活动,照鱼自然在晚上进行。
  渔火笼的结构很简单,就是由一个半球状的铁丝笼和一根五六尺长的木柄组成。火笼用来装放燃料,而这些燃料一律取自于枞树。枞树流出的金黄色的汁液,我们叫它枞膏。树根部分储存的枞膏最多,木质红中带黄,最易燃烧,将其劈成小块,可用于照明和引火。在煤油匮缺的年代,老家人常用枞膏柴“灯”替代煤油灯;家家户户烧火做饭,通常都用它来引火。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在放学后或星期日,带着斧头和柴刀,背着竹篓,到村后山上寻找那些枯死的枞树根,以储备足够的枞膏柴。
  每到夜晚,只要不下雨,我们就会去照鱼。
  手握一杆渔火笼,双肩分别斜挎一个鱼篓和一个装着枞膏柴的竹篓,腰上扎一根棕绳,别一把鱼梳及一把带齿的鱼剪,便是照鱼时的全副“装扮”。
  老家一带稻田成片,溪河纵横,沟渠密布,鱼虾众多,是方圆数十里有名的鱼米之乡。
  当夜幕一降临,空旷的田峒里,便燃起了一盏盏渔火笼,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煞是壮观。这些游动着的渔火,走走停停,给寂静的春夜带来了几分闹热。
  照鱼是个很有讲究的技术活。溪河、沟渠是鲶鱼、鲤鱼、鲫鱼等鱼类的藏身之所,水田则为泥鳅、黄鳝的栖息之地。在溪河和沟渠照鱼,要从下游往上游走,因为鱼都是逆流而上的。不管什么鱼,只要被鱼梳扎住,都几无生还的可能。而泥鳅和黄鳝白天都潜藏于水田的泥洞里,到了晚上才游出洞穴。相对来说,泥鳅比黄鳝行动敏捷多了,而黄鳝则显得笨拙一些,更容易被鱼剪剪住。照鱼人下田后,要尽量放轻脚步,免得动静过大惊动鳅、鳝,而田水也因此不会过于浑浊,便于及早发现、捕捉目标。
  不管是使用鱼梳还是鱼剪,都必须眼疾手快,一旦发现猎物便要快速而精准地出击。这样成功的几率才会更高。
  春夜里仍有几分寒意,赤脚刚踏入水田那一刻,不免浑身冷得打颤。每次照鱼归来,整张脸都会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但只要看看鱼篓里的收获,心里就别提有多快活了。
  可惜,照鱼这一古老而环保的捕鱼法子,在我考上大学、离开老家十多年后就再也传承不下去了。由于一些贪婪之徒长期疯狂电鱼、炸鱼,过度捕捞,老家河沟里的鱼虾急剧减少,渔火笼也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
  看着那两个锈迹斑斑的渔火笼,我叹息不已。大弟安慰我,不必担心,村里的溪河都已纳入了长江流域的禁捕范围,鱼虾满溪、鳅鳝满田的日子将会重新回来。
  我坚信大弟所言,用不了多久,渔火笼一定会再度派上用场,渔火点点的美好场景,一定会再现于老家春夜的溪河、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