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兵

　　九月秋风爽，九月菊花黄。秋日里，我总惦记着那一抹绚丽的金黄，那是菊花盛开的热烈。
　　重阳节前后，各式菊花赶趟式地盛开了。公园里，各地的菊花展相继登场。野菊花更是让秋天变得妖艳多姿，山坡上、田埂边、沟谷里，一簇簇、一丛丛、一片片的野菊花傲然怒放，黄灿灿的花朵密密匝匝簇拥在一起。
　　“看了十分秋月，重阳更插黄花。”重阳赏菊，在我国历史悠久。对于菊花，我是有着好感的。小时候住在农村，每年春天，我们都会在院坝边、地坎上以及房前屋后的鸡啄地种上一些菊花。种植菊花，不只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生活。夏天，农村蚊虫多，中午时光想休息一会，这蚊虫就特别令人讨厌。为了驱赶蚊虫，我们就扯上一把鲜生的菊花，放入一个火盆里，制造一些烟雾。这缭绕的烟雾，渗透出缕缕菊花的清香，不仅神清气爽，而且蚊虫也不敢造次。秋天把菊花梗晒干，就成了冬日里熏腊肉的重要材料，熏出来的腊肉会长久留下淡淡的清香。
　　在乡村，最灿烂的还是野菊花。我的老家是柑橘之乡，在我的记忆中，秋冬交替之际，家乡到处都有诱人的菊花，山坡田野、柑橘林荫下、房前屋后，随处都有菊花绚烂的身影。每到这个季节，我们总会提着口袋，采摘一些野菊花，晾干后装进枕头里，之后每晚，就伴着这花香入眠。
　　菊花黄，菊花香。那段日子，这野菊花就悄悄地开着，它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生存的环境，比起公园里精心呵护的菊花，一点不见娇气。尽管野菊花的茎秆柔弱细嫩，高的也不过一米左右，但它们不自卑、不示弱。这花朵不及种植的菊花那么高大，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小黄花，但泼泼辣辣地开满一大片一大片的，实在是乡村难得的风景。
　　卑微而不自卑，朴素却又超凡，我欣赏野菊花的这种秉性。在众多的花中，我对野菊花一直有着难舍的情愫。所以，对于家乡的记忆和牵挂，这菊花始终占据着心头重要的一角。
　　多年来，我始终难舍秋日的野菊花。20多年前，我师专毕业，被分配到一所乡小学。极度的郁闷加上连续几个月的阴雨天气，我终于病倒了。在我心灰意冷的一个午后，一群学生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上学的路上采摘了一束野菊花，悄悄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看着那束带着泥土和水珠的野菊花，闻着那淡淡的幽香，我分明感受到了孩子们心灵的纯真和渴望。或许正是这束野菊花，让我很快走出了长久的阴霾。虽然至今我已不记得那群孩子的音容笑貌，但依然时时想起那束野菊花。
　　进城后，每到菊花盛开的季节，我总会到城郊去走一走看一看。刚入城那几年，我总会在菊花最灿烂的日子里，带着母亲、岳母、妻子一道去赏菊、采菊，一路欢笑，其乐融融。每次出去，妻子总会精挑细选采摘几株菊花扎成一把，把菊梗部分放入背包，拉紧系扣，一大簇菊花便在背上跳动，一路风景，一路芳香。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如今，岳母已逾八十，腿脚不灵便；母亲年过九旬，身体每况愈下。相携赏菊，逐渐成为我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但这菊花的味道依然时常撩拨着我，让我倍感温馨，也多了几丝惆怅，于是怀念逝去的日子，那情、那景，历历在目，期盼亲人更好，期盼日子更美。
　　这段时间偶尔下乡，我会情不自禁地走近野菊花遍布的乡野。刹那间，浓郁的夹杂着淡淡药味的芳香直入心肺，一切烦恼和焦躁悄然遁去。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品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滋味。或者就静静地站在菊花旁，或者随意找一块石头挨着菊花坐着，这份宁静的乡愁就会扑面而来。端详菊花，想象故乡的样子，曾经的、现在的、将来的……